「那個年紀的男生，果然都一個樣。」我的語氣意有所指。 　　 他挑起眉毛，疑惑道：「什麼意思？」 　　「你以前不也對外傳說和我交往？」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僵，尷尬道：「我以為妳不知道。」 　　「托你的福，我被班上女生排擠，還有別班的來跟我嗆聲。」 　　他左手抵著下巴注視我，訕笑道：「妳太誇張了吧？我哪有那麼受歡迎。應該是妳的 人緣本來就不好。」 　　竟然檢討起我來了！下意識想反駁，可是我本來就嘴拙，而且的確沒什麼人緣，也沒 有說得上要好的朋友，只有老師替我撐腰，所以一時之間語塞，只能板起面孔。 　　見我垮下臉不說話，他連忙陪笑，「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好。當年我也只是個屁孩 嘛！而且我花不少心思追妳，沒想到妳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我超沒面子，只好對大家說 妳只是害羞，私底下對我可熱情了。」 　　他雙手合十作拜託狀，「都那麼久的事了，大人不計小人過，好嗎？」 　　說得也是，都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還耿耿於懷，顯得我心胸狹窄。 　　林明旋接著轉移話題，說起當年一些學校發生的事，像是有人那時就得了文學獎，學 校也大肆表揚一番，那個同學後來還出了幾本散文，似乎挺有名；一對第二志願的Y高中 女生和我們W高中男生的情侶吵架，男生要分手，結果女生的哥哥找人來堵男生，W高中也 烙人助陣，最後雖然沒打起來，參與的學生依然被記警告，引發家長不滿，變成家長們來 學校鬧著要校方取消……這些事我都沒印象。記憶中的學生生活很枯燥，沒想到有這麼多 我不知道的插曲，驚覺自己真是書呆子，對周遭的事情完全沒興趣。 　　和林明旋聊天——或是說，聽他回憶過往，不禁莞爾。 　　好青春的時光。擁有那些回憶，實在令人羨慕。 　　「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感嘆道。 　　「因為妳是大家只敢遠觀的冰山美人啊。」他調皮地笑。 　　「是邊緣人吧。」我苦笑。 　　他注視我一會兒，道：「妳的表情也變多了，以前只有一副撲克臉，都不會笑。」 　　「我哪有那麼高冷。」我啼笑皆非。 　　他笑了笑，問道：「有男朋友嗎？」 　　我想到張欣瑜，遲疑一下，點頭，「嗯。」 　　他略顯訝異，「那，我找妳喝咖啡這麼久，沒關係嗎？」 　　「大庭廣眾的，只是敘舊，又沒什麼。」 　　「不打擾妳跟男朋友週末約會了。」他拿出手機，「這次可以加好友了嗎？」 　　對他的印象沒有之前那麼差了，我不好再拒絕，也拿出手機給他掃識別碼，叮嚀道： 「沒事別找我，我若已讀沒回，就是在忙。」 　　「我知道啦！」 　　林明旋要送我和剛採買的一堆東西回家，我推拒兩次他仍然搶走我的提袋，我只好和 他走去停車場。他的車是一輛白色的日產休旅車，一塵不染的白色烤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 　　他打開後車廂的門，濃濃的芳香劑香味隨著空氣的流動撲面而來，我下意識掩住鼻子 ，「你的車也太香了吧？」 　　「抱歉，太濃了嗎？因為我覺得車上有個味道。」他一邊把東西放上車一邊道。 　　「這是新車？你不是只回來渡假一陣子嗎？」 　　「這是我家閒置的車，我回來的時候就給我開。」 　　「這麼乾淨，像新的一樣。」 　　「當然，這幾天剛洗過，還打了蠟喔！」 　　林明旋放完東西，把車門拉下關上。那一瞬間我的身子輕輕一震。 　　我看到玻璃上映出三個人的影子。多出來的那一個，是郭以凡。 　　他怎麼還跟著我！ 他走去停車場。他的車是一輛白色的日產休旅車，一塵不染的白色烤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 　　他打開後車廂的門，濃濃的芳香劑香味隨著空氣的流動撲面而來，我下意識掩住鼻子 ，「你的車也太香了吧？」 　　「抱歉，太濃了嗎？因為我覺得車上有個味道。」他一邊把東西放上車一邊道。 　　「這是新車？你不是只回來渡假一陣子嗎？」 　　「這是我家閒置的車，我回來的時候就給我開。」 　　「這麼乾淨，像新的一樣。」 　　「當然，這幾天剛洗過，還打了蠟喔！」 　　林明旋放完東西，把車門拉下關上。那一瞬間我的身子輕輕一震。 　　我看到玻璃上映出三個人的影子。多出來的那一個，是郭以凡。 　　他怎麼還跟著我！ 　　「好了，上車吧。」林明旋拍拍我的肩膀。 　　我進了副駕駛座，拉安全帶時又從車窗看到郭以凡在我旁邊，難怪在曝曬的車內也不 會熱。 　　——都……是……妳…… 　　腦子裡出現怨恨的語調，一下子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關我什麼事？我哪裡惹到他了？ 　　車上冷氣開始運作後，我感覺更冷了，不禁搓一搓手臂。 　　「會冷嗎？」林明旋調整冷氣溫度。 　　「有點。」 　　「解剖的地方應該也很冷吧？」 　　「太冷的話，我會在手術衣裡面穿毛衣。」 　　「說起來，我完全不了解法醫呢，可以聊聊嗎？」 　　「……聊什麼？」我真的很會把天聊死。 　　「平常都做些什麼啦，之類的。」 　　「就一些文書工作，和解剖。」 　　「每天都有屍體要解剖嗎？那麼多命案？」他很驚訝。 　　「命案之外，也有的是對死因有疑義，或是要死因證明。」 　　平常很少講話，今天從咖啡店聊到現在讓我很累，更不想講話，加上知道郭以凡在我 們中間，我索性直接把頭轉去看窗外。 　　也許是察覺我的態度冷淡，林明旋接下來乖乖開車，偶爾問一句話也被我句點。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我拿了東西向他道謝，他本來還想幫我提上樓，我鄭重拒絕。 　　進了家門，聽到喵喵的叫聲，心情一下子鬆懈下來。有小黑在，郭以凡就不會跟來了 。我還以為他跟著家人回去了，跟我幹嘛？ 　　在沙發上躺一下，想到要把林明旋跟我說的事告訴張欣瑜，便傳了訊息。然而訊息一 直未讀，眼看午餐約不成，我在下午提了三大盒芒果奶油蛋糕，直接去X分局。 　　一看到我進入偵查隊辦公室，蘇弘琛就快步過來幫我提蛋糕。 　　「哇！白法醫帶點心來了！」他把蛋糕放桌上，問其他人：「有人要訂飲料嗎？」 　　一時之間「我要」的聲音此起彼落，蘇弘琛一一詢問過後來到我面前，我還沒來得及 說我不用，他就湊近過來，悄悄問道：「妳和學姐在交往嗎？」 　　我一愣，張開的嘴巴不知是要承認還是否認。 　　「我——」 　　好不容易說一個字，一隻手就從後方搭上我的肩。 　　「幹嘛？欺負我們家法醫喔？」張欣瑜開玩笑道。 　　蘇弘琛半舉雙手，表示他可什麼都沒做，然後笑嘻嘻道：「我只是問白法醫要喝什麼 啊。我請客！」 　　「不用了……」我小聲說。 　　「一定要！不然每次都讓白法醫破費。」 　　張欣瑜伸長脖子去看蘇弘琛手中訂飲料的手機畫面，「有買一送一嗎？」 　　蘇弘琛滑了滑頁面，「只有金桔綠茶，第二杯半價。」 　　張欣瑜露出嫌棄的表情，「呃，我不要。」 　　「我喝綠茶就好了，謝謝。」我選一個便宜的。 　　張欣瑜也點了飲料，待蘇弘琛離開後，問我：「怎麼突然跑過來？」 　　「我有傳訊息給妳。」 　　她連忙拿出手機確認，然後抱歉道：「對不起喔，那時候在開會，所以沒注意……」 　　「沒關係。我有事要告訴妳。」 　　因為林明旋的「線索」還沒公開，也不知真假，我只能悄悄跟張欣瑜說。 　　「那是真的嗎？」張欣瑜睜大眼睛。 　　看來警方也不知道。「我也不確定。」我道。 　　「如果……如果他們不是情侶，只是男生單方面放話造謠……」她思考著，「那說不 定，蔣怡嫻也可能是共犯，為了給那個男生教訓，哪知不小心弄死他。」她一邊想一邊用 食指和拇指摩挲下巴，「那得去問問她的同學了。妳朋友有說，他問的學生叫什麼名字嗎 ？」 　　「沒有。」我拿出手機，「還是我現在問他？」 　　「不用，沒關係。」她笑道：「謝謝妳喔，宜臻！有新的線索就有幹勁了！」 　　張欣瑜看起來比較有精神了，我也為自己能幫上忙感到高興。 　　「啊，不過，這件事看來還沒傳開，妳也要保密喔。」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噤 聲的動作。 　　「當然。妳以為我是大嘴巴嗎？」 　　「沒有沒有，妳當然不是大嘴巴！」她靠近過來小聲道：「妳的嘴很小，而且很好親 。」 　　沒想到她會在這個場合說那種話，我的臉倏地熱起來，要不是眾目睽睽，我真想捶她 一拳！ 　　我不痛不癢地瞪了這個貧嘴的女人一眼，問道：「有其他進展嗎？」 　　「現在在查監視器，看棄屍那天凌晨和二人失蹤的晚上有沒有相同的車子出現。不管 是綁架還是棄屍，都需要車子。」張欣瑜說完，問道：「妳剛剛說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啊 ？」 　　「林明旋。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幾乎沒聽妳提過朋友，有點好奇。」 　　「我們說不上是什麼很好的朋友，只是高中同屆而已。」我想了想，還是別說林明旋 以前想追我好了，「就連他叫住我的時候，我都還沒什麼印象。」 　　「這樣啊。」她一邊點頭，看起來若有所思，「他怎麼對這個案子這麼熱心？」 　　「他說是難得有命案發生在身邊，又有學校這層關連，才會好奇去學校看看。」 　　「他好閒啊，是做什麼的？那麼多時間。」 　　「不知道……他說高中畢業就出國了，最近是回來休假，因為工作壓力太大。」 　　張欣瑜有些訝異地挑眉，「我還以為他是做直銷的，想拉妳入會。」 　　我蹙眉佯怒，「我沒那麼笨好不好！」 　　她笑起來，伸食指輕輕點一下我的臉頰，「好、好，妳最聰明了。」 　　這態度太敷衍了吧！我還有點不滿想回嘴，她已經一溜煙跑到辦公桌邊跟其他人一起 分蛋糕了。 　　我正要過去，一個身材嬌小的制服女警像一陣風似地經過我，跑向偵查佐們聚集的地 方，充滿朝氣的聲音嚷嚷著：「哇！你們有下午茶喔？吃什麼？」 　　「妳的鼻子太靈了吧！這樣也被妳發現。」林曜維揶揄她。 　　女警一把抱住張欣瑜的手臂，嬌聲道：「學姐～人家也想吃！」 　　一陣不舒服的雞皮疙瘩從尾椎直竄腦門，我不由得抖了抖。 　　「盒子裡還有啊，自己拿。」張欣瑜看起來不以為意，隨便指向桌上。 　　「學姐給我吃一口看看。」她說完便「啊——」地張開嘴巴。 　　蘇弘琛眼明手快地塞一口蛋糕進她嘴裡，「要吃就自己拿，別鬧了。」 　　蘇弘琛一邊說一邊瞄我，看樣子是顧忌我。 　　我現在……該做什麼呢？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嗎？如果我是男的，就能大大方方地過去 摟住張欣瑜，暗地裡宣示主權了；然而我現在只能像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好好吃喔！」女警單手捧著臉頰。雖然是刻意的動作，但也襯托她原本就清秀的臉 更加可愛。 　　也讓我心裡顯得更煩躁。 　　「蛋糕是白法醫買的喔！」蘇弘琛指向我，像是故意凸顯我的存在。 　　女警望向我，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轉頭問張欣瑜：「法醫今天來，有事嗎？」 　　「沒有啦，她只是來看看而已。」 　　這個平凡無奇的一句話莫名令我不爽，我冷冷地接著道：「嗯，對，我要走了。」語 畢，轉身就走。 　　突然覺得我不該來。突然覺得我在這裡只是格格不入的外人。煩躁的心情轉化為怒氣 ，又不能發作，只能幼稚地賭氣離開。 　　「白法醫！」 　　一隻手從後方抓住我的手臂，卻不是張欣瑜。 　　蘇弘琛急忙解釋道：「妳別太在意，她只是剛來不久的學妹，妳也知道我們這裡女生 少，所以她比較——」 　　我打斷他的話，「幹嘛跟我說這些？」 　　他似乎被我的態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摸著後頸，道：「那……剛剛訂的茶也還沒 送來，不再等一下？」 　　「給欣瑜喝吧。」 　　我看了辦公室門口一眼。張欣瑜沒有出來。 　　我也不確定我在期待什麼，期待張欣瑜追過來哄我嗎？要是她特定跑出來跟我說「我 和她沒什麼」感覺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就是因為坦蕩蕩，才如此不以為意。是我自己 難以釋懷。 　　內心彷彿被揉成一團，胸口好似被異物堵塞，連呼吸都感覺不順。我到家後把自己摔 在沙發上，柔軟的沙發接住我的身體，卻接不住我的心情。忽然有股想瘋狂尖叫的衝動， 似乎尖叫就能把胸口堵塞的東西嘔出來。 　　但是尖叫會引起鄰居注意吧？我壓制聲音，張大嘴巴對著沙發發出無聲的叫喊。 　　可能少了聲音不足以宣洩，眼淚代替聲音冷不防狂湧而出。淚水沖開胸口的淤塞，原 本被煩悶籠罩的大腦一瞬間變得輕盈又舒暢。我大哭了大約一分多鐘吧，情緒忽然戛然而 止，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冷靜地坐起來，拿幾張面紙擦臉。 　　情緒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夏季午後雷陣雨，前一秒還是晴天，下一秒就烏雲密佈、雷 電交加，落下洩洪般的傾盆大雨，然而手忙腳亂地找出雨傘時，雨倏忽停了，還放晴。 　　我不喜歡如此戲劇化的自己。探索心情變化的原因時，腦海中浮現那個小女警貼著張 欣瑜的畫面。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那個，因為即使想起來，我的心情依然波瀾不驚，平靜 無波。她們可能常常那麼做，所以態度那麼自然。同性之間的相處或許就是那樣吧？就算 我從來沒有朋友，現在手機裡也很可悲地只有林明旋，我也不能剝奪張欣瑜和同事交好的 權力。 　　我再度躺下，按住額頭長嘆一口氣。剛才的發洩使我現在感覺虛脫極了，今天應該是 無法加班了。 　　小黑好像擔心我，趴在我的胸口看著我，發出輕微的呼嚕嚕聲。我就這樣躺著發一會 兒呆，手機忽然響了。是張欣瑜。 　　「宜臻？」她劈頭就問：「妳沒事吧？」 　　「沒事。」我仍躺著，靜靜道：「怎麼了？」 　　「弘琛說妳的臉色不太好。真的沒事嗎？妳的聲音聽起來好累。」 　　「大概天氣太熱了。」我隨口敷衍。 　　「今天真的很熱，妳還去買東西，辛苦了。如果沒有很急的事，妳今天別加班好了， 多喝水，別中暑了。」 　　她小聲加上一句「我愛妳」，待我也回應她之後便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茶几上，不禁感嘆蘇弘琛實在是觀察入微，張欣瑜只是神經太大條了；而 我，是想太多了，跟那個小女警吃什麼飛醋，女生之間勾勾搭搭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 我，我孤僻太久了。 -待續- -- 匿名意見箱~ https://reurl.cc/ynK3Oq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website.tw), 來自: 1.160.99.21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ptt-website.tw/marvel/M.1730300651.A.5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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